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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5年04月07日
父亲的两口箱子
文章字数:1545
  ◇杨友发
  父亲已去世多年,遗留的物品所剩无几,而尚存的两口箱子却成了家里珍贵的“文物”。睹物思人,不禁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……
  父亲留下的两口箱子,一口是旅行箱,镌刻着前辈们的生活印记。因年代久远,这口箱子的购置时间已无法考证。听父亲生前告诉我们,这是爷爷早年在印尼购买的。这口铁制箱子做工考究,质地坚固,外观大气,箱锁明暗设置,铜铸而成,呈长方体,长70公分,高26公分。虽历经近两个世纪,仍散发着斑驳的人文气息,承载着前辈们厚重的历史故事。
  我的家乡在旧中国,是典型的穷乡僻壤,属五乡交界处。这里地势低洼,是有名的“水袋子”,庄稼十年九不收,水患、匪患不断,百姓苦不堪言,只有背井离乡,漂洋过海,到异国他乡谋生求存。父亲出生于印尼爪哇岛,20 世纪二十年代中期,随爷爷带着这口旅行箱辗转回到家乡。从此,这口箱子就伴随父亲走过坎坷的一生。
  我清晰地记得,这口旅行箱,我们管它叫铁箱子,总是放在阁楼上,时常上着锁,有时看见父亲搬梯子上楼,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铜钥匙打开箱锁,想必家里的重要物件存放其中。我十分好奇,有一次偷偷地用钥匙打开箱子,发现有一个精制铁罐,打开一看,里面装满蚕豆大小的颗粒,放在嘴里一嚼,味道奇苦。邻居们逗哄我说,吃了这东西会让个子长高。我信以为真,强吃了几粒,呕吐不止。原来这是父亲从印尼带回的咖啡豆,我浑然不知,才受此苦。我自幼丧母,营养极度不良,身材瘦小羸弱,多么希望快快长高长壮呀!
  我上初中时,父亲的旅行箱也不上锁了,一次,他拿出箱子里存放的一张借据,上面印有孙中山先生的头像。父亲告诉我们,这是当年孙先生闹革命时在海外找华侨筹款时打的借据,具体数字不详,并印有革命成功后偿还的字样。只可惜几次搬家,这张珍贵借据不知所踪。
  在我上高中时,我多想带上这口箱子,不知是铁箱子太重,还是父亲因敝帚自珍舍不得,我只好向本家借了口木箱子,度过了两年艰苦的高中生活。
  直到恢复高考,我所幸上了中师,父亲才不舍地把这口伴随他大半辈子的旅行箱交给了我。临行时,哥哥特意买来油漆将布满锈迹的箱子刷得焕然一新。从此,这口箱子又陪伴我踏上人生旅途,开启了求学、工作、生活的新旅程,直至退休。我深知,这是几代人的薪火相传啊!
  父亲的另一口箱子是剃头箱,这是养家糊口的工具。这口箱子呈长方体,长宽适中,樟木制成,肩背手提,便携实用。父亲一生勤劳聪明,旧社会在外逃荒讨米,吹糖人、雕花样、打三棒鼓,颠沛流离,谋生度日。好不容易熬到过上安稳日子,可谁知,天有不测风云,我自幼丧母,父亲用他那瘦削的身体支撑起这个残缺的家。好在有生产队照顾,父亲凭借剃头手艺,背起这口剃头箱子,承担起养育三个子女的重担。
  父亲那时剃头是包头记工,他每天起早贪黑,外出剃头。每当夜幕降临,我们姐弟三人总是站在房前屋后盼望父亲迟归的身影。
  尤其是将近年关的日子,便是父亲最忙碌的时候。大年三十,当别人家燃放鞭炮吃年夜饭时,父亲还要给乡亲们剃头过年,家里冷火秋烟。直到剃完最后一个头,我们才起火做饭。记得父亲很少上桌吃年夜饭,他端碗坐在大门口,凝望旷野湖垸默默发呆,心中充满孤寂哀思与惆怅。
  父亲的剃头箱子不大,却装满刀剪刷等工具,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他剃头手艺精湛,闻名十里八乡;他为人亲和友善,业务横跨周边乡村。
  强刀磨剪,是剃头匠必备的技艺。父亲不仅自磨刀剪,还帮乡亲们磨刀修理劳动工具。如果遇上推剪修理和添置器械,父亲也要徒步往返近百里去县城,往往是空肚子挨饿而归。一次,我看到邻居有位华侨回乡探亲时吹奏口琴,羡慕不已,硬是缠着父亲花三块多钱给我买把国光牌口琴,满足了我的心愿。后来我学二胡,也是父亲节衣缩食给我买了。深深的父爱,给了我长大成人的不竭动力。
  往事如烟,岁月如歌。两口箱子,几代恩情。传承着家风,承载着期冀,昭示着未来,激励后人逐梦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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